第162章(3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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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葫公的药,治外伤的。”谢易打开瓷瓶,把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然后用棉布轻轻缠好。
  谢老九一动不动地坐着,任他包扎。等谢易弄完了,他把袍子穿好,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那东西,”谢易在他旁边坐下来,“到底是什么?”
  谢老九沉默了一会儿,从包袱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撮黑色的长头发,用红绳扎着。
  “我后来仔细对比了一下,那具尸体指甲缝里的头发,应该是他自己的。他在水里挣扎的时候,头发散了,缠住了自己的脖子,于是便自己抓了自己的头发。”
  谢易愣了一下。
  “他不是被人按进水里的。他是被什么东西拽进水里的。”谢老九把头发重新包好,放进包袱里,“那东西力气很大,指甲很长,在房顶上走路没有声音。它来抢尸体的时候,我离得近,看清楚了它的脸——”
  “不是人的脸,灰白色的,没有眉毛,眼睛是两条缝,但嘴很大,嘴角咧到耳朵根。”
  汤圆的尾巴竖得像根旗杆。
  “水猴子。”谢老九说,“我在义庄待了这么多年,听人说过,没见过。这次见到了。”
  谢易沉默了很久。水猴子,和那些溺水而亡想要抓交替的水鬼一样,是个喜欢在水里拖人下水的家伙。但水猴子不是灵体,反倒更像是某种怪物。
  他还以为这东西只是传说。
  “那具尸体呢?”谢易问。
  “运回来了。”谢老九说,“我跟大强雇了辆牛车把尸体运回来了,已经交给了廖大人。廖大人说,这案子要重新查,不能听翁山县那边的一面之词。”
  谢老九说完,端起谢易倒的茶,喝了一口,靠在廊柱上,闭上了眼睛。槐花从枝头飘下来,落在他灰白的头发上,落在他灰扑扑的袍子上。
  谢易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汤圆跳上谢老九的膝盖,蜷成一团,碧绿色的眼睛半眯着,尾巴搭在谢老九的手腕上。
  暮色越来越深,月亮从东边的城墙上升起来,把院子里照得亮堂堂的。谢老九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靠在廊柱上打起了盹。谢易点燃油灯,看了看谢老九后背缠着的棉布,又看了看包袱里那撮用红绳扎着的头发。
  他想,有些东西,传说归传说,但传说不全是假的。
  他又想,爹没事就好。
  至于那东西,自有该管的人去管。城隍爷、灶王爷、镇守白峤河的阿皎,还有那些阴差,总有人会管。如果都没人管……
  谢易把书放回书桌,站起来,把谢老九身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
  如果都没人管,那就再说。
  谢老九在家养了三天伤,第四天就闲不住了。
  他先是把院子里的落叶扫了一遍,又把棚子底下驴打滚留下的草料渣子清乾净,然后坐在廊下开始扎纸扎。谢易从安良馆回来的时候,看见廊下已经摆好了一匹纸马的骨架,白纸糊了一半,墨笔搁在旁边。
  “爹,你伤还没好。”谢易放下书箱。
  “好了。”谢老九头也没抬,拿毛笔蘸了墨,给纸马画眼睛。他的手很稳,一笔下去,马的眼睛就有了神采,像是活的。
  汤圆蹲在旁边看着,尾巴尖晃了晃。它平时对纸扎没什么兴趣,但谢老九扎的纸马不一样——那马的眼睛画好之后,整匹马就像随时要站起来跑似的。汤圆有一次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廊下的纸马在月光下投出的影子,愣了三秒钟,然后扭头走了。
  “爹,那水猴子的案子,廖大人怎么说的?”谢易在谢老九旁边坐下来。
  谢老九放下笔,把纸马转了个方向,开始糊另一面。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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