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他自由了(6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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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剪刀丢在地上,转身走了,丢下一句:“行,你有种。”
  父亲蹲下来,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把秦绶的裤子拉好穿上。
  他的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愤怒或者悲伤,只是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疲惫。
  他摸了摸秦绶的头,什么都没说,站起来去处理自己的伤口了。
  那天晚上秦绶缩在被子里,听到隔壁房间传来母亲的说话声,她在打电话,声音很大很兴奋,在跟电话那头的人讲这件事,好像在讲一个好笑的笑话。
  “你知道吗,他居然冲进来了,还说要死给我看,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电话那头的人也笑了。
  秦绶用被子蒙住头,把身体蜷成很小很小的一团。
  他终于哭了。
  但那之后一切都没有改变。
  父亲继续做他的会计,继续拿八百块零花钱,继续在母亲骂人的时候低头。
  唯一的变化是母亲没有再提过要剪掉他生殖器的事,但对他的厌恶一点都没有减少,反而变本加厉了。
  她开始更频繁地说那些话。
  “你不配被爱。”
  “你这辈子就是还债的命。”
  “你欠我的,你生下来就欠我的。”
  “等你十六岁,我就不要你了,你去找你那个没用的爹,看他能养你几天。”
  秦绶十三岁的时候开始自己打工。
  送牛奶,发传单,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理货,一个小时八块钱,他一个月能攒下两百多。
  他把钱藏在床垫底下,被母亲翻出来过一次,母亲拿了钱去买了条裙子,剩下的零钱甩在他脸上,说:“有钱了不知道孝敬你妈?”
  十四岁的时候,他的身高窜到了一米七八。
  母亲看着他的眼神更加复杂了,那种厌恶里面多了一层别的东西,像是恐惧——她似乎无法接受自己养出了一个大个子的、正在变得像“那种人”一样的东西。
  她开始更严厉地管束他的外表。
  不准他留短发,不准他穿深色的衣服,不准他站直了走路。
  “你那个样子太招摇了,”她说,“你想干什么,想勾引谁?”
  秦绶不知道什么叫做“勾引”,他只是长高了一点,声音变低了一点,肩膀变宽了一点。
  这些都是他控制不了的,就像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但母亲觉得他可以控制,觉得他是有意在变成那种恶心的样子,故意在跟她作对。
  秦绶有时候想,也许母亲说得对,他生下来就是来还债的。
  不是上辈子的债,是这辈子的——他是母亲用来堵住长辈嘴的工具,是一个传宗接代的符号,是一个可以随时被丢弃、被贩卖、被定价的物品。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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