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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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都清楚症结所在,却都无力解开。
  “有时候,”江崇宪再次开口,声音有些飘忽,不像是对何溪说,更像自语,“看着这些卷宗,看着年复一年差不多的数目,差不多的纠纷,差不多的结果,会觉得,我们坐在这里,一笔一划记下的,到底是‘治世之要’,还是’徒劳之证’?”
  这话有些出格了,不是他该说的。
  何溪抬起眼,看向江崇宪。
  灯火下,这位年长他许多的上官鬓角已见霜色,眼角皱纹深刻,他想起几年前自己刚来南昌,孤立无援,是这位江通判,不显山不露水地将他调离了最容易得罪人的岗位,安排在相对安稳的经历司。
  当初那人没有说过一句多余的话,但若有似无的照拂他何溪感受得到。
  “记下,总好过抹去。”何溪低下头,看着碗中清亮的汤,声音很轻,“至少…后人若想翻查,知道曾经有过何事,因何而起。”
  江崇宪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小吏的恪尽职守,但他听出了这名小吏不肯沉默的固执又无颜面对的耻辱。
  其实那固执他江崇宪年轻的时候也有,后来渐渐藏在妥帖的官袍之下。
  江崇宪轻轻摇头,带着点自嘲,“谈何容易啊,如今这局面,能在风浪里稳住这艘破船,不立时倾覆让更多人遭殃,已是不易,其他的…”
  他没说完,但那未尽之意两人都懂。
  何溪沉默听着。
  一府通判,上有知府,下有吏员,身旁还有虎视眈眈的豪强,他能做的,确实有限。
  很多时候,所谓的“为官之道”,不过是两害相权取其轻,是在无数个“不得已”中,选择一个看起来不那么坏的。
  “许大人…似乎决心很大。”何溪换了个角度,请教道。
  “他你比我熟,”江崇宪叹了口气:“天官临省,奉旨督政,自然要拿出雷霆手段,这份雷霆落下来…”他斟酌着词句,“劈中的若是盘根错节的老树,或许能劈开一条路,可若是落在本就干涸龟裂的田土上…”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许聿修若真能撼动骆家那样的地头蛇,或许能为购田打开局面,但如果压力最终传导到底层农户身上,用强硬手段迫其就范,那便是火上浇油,会让局面彻底崩溃。
  “温按察使…前几日也已到任。”何溪忽然道。
  按察使主刑名风宪,独立于行政体系,地位超然,这位朝廷天官的到来,对当地而言,是另一个变数。
  江崇宪目光微微一闪,看向何溪:“你了解他吗?”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听闻这位温大人与圣上关系匪浅,此番南下,不知是福是祸啊。”
  他没有明说,但何溪听懂了当中深深的担忧,温不迟身份特殊,他的立场和行事,可能会让已经复杂的局势更加难以预料。
  “是非曲直,自有律例条文。”何溪的回答依旧刻板,避开了对“福祸”的判断,只强调了规则本身。
  江崇宪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有些感慨。
  眼前这个年轻人,比当年的自己更早的闭上了嘴。
  “律例条文…”江崇宪喃喃重复,笑了笑,笑容苦涩,“但愿吧。”
  他站起身,温和嘱咐道:“汤喝完早些歇着,明日宴会,怕是有的忙。”
  “是,何溪多谢大人。”何溪起身,恭敬送他。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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