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刘邦,有事骂他,朕忙[大汉] 第170节(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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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篝火噼啪燃烧着,火星子窜上半空,与漫天星辰混在一处。酒是沛县的老酒,烈得割喉。他连饮三碗,胸口的旧伤便开始作痛——那是项羽的箭留下的,箭镞几乎穿透肺叶,医官说能活下来已是天幸。
  筑声响起来了。
  苍凉、嘶哑,像大漠夜里孤狼的长嚎。乐师是乡里最老的瞎子,十指枯瘦如柴,他听着,忽然站起身,拔出腰间佩剑。
  剑已不是那柄三尺剑了。
  这是尚方所铸,剑身嵌七星,鞘镶夜明珠。但他握剑的姿势还是当年模样——
  “大风起兮——云飞扬——”
  他开口压过了所有喧嚣。剑随声动,寒光乍起,篝火的光在剑身上碎裂,他旋身,踏步,剑锋划过夜空,带起风声呜咽。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剑势渐疾。
  他看见剑光里闪过鸿门宴的烛火,闪过垓下的楚歌,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筑声再起时,他已听不清曲调了。
  耳畔只有风声——
  从关中刮来的风,从楚地刮来的风,从北疆刮来的风。这些风在他胸腔里打着旋,撞着,撕扯着,想要找到一个出口。
  他又饮了一碗酒。酒液滚烫,一路烧进脏腑。
  “陛下,夜深了。”藉孺轻声提醒。
  他摆摆手,示意再取酒来。
  人们开始唱和《大风歌》。
  起初只是零星几声,渐渐汇成洪流。少年们的声音清亮如剑,老人们的嗓音沙哑如磨,混在一起,竟有千军万马之势。
  望着兄弟乡亲带着野心的眼,将士谋臣的信奉,这一场与天下诸王逐鹿的美梦,经了烽火战乱,他成了赢家,王侯将相,帐下人无不尽得所欲,他们举着樽向他远敬,向权力举敬——
  在沛县宴饮意兴阑珊之时,一众劝阻声与引路下,独自走向黑暗深处。
  土屋的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月光从破窗漏进来,投在地上的光惨白。
  他摸索着走到旧榻边,和衣躺下。
  闭上眼睛,在故里土房老榻上酣然大睡,梦里天下沸腾,兵荒马乱,尘飞河朔,雾塞荆沔。
  他听见虫鸣,听见远村的犬吠,听见风吹过枣树枝桠的摩擦声。这些声音细细密密地织成一张网,将他裹住。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那个午后,母亲在院里晒衣裳,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兄长在檐下编竹筐,手指翻飞。
  他自己呢?他正蹑手蹑脚地翻过土墙,怀里揣着刚摸来的鸡蛋,要去换一壶酒……
  “季儿。”母亲在唤他。
  他张嘴想应,却发不出声音。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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