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尽江陵浮生怨,世间皆是伤心人(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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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雾怜本就忧心,被叶寒这么一问,顿时愁云布满眉头,突然一下站了起来,然后“噗通”一声跪在了叶寒面前,哀口涕泪,“叶姑娘,雾怜今日冒昧前来实属无奈,只因家夫现已入狱待审,生死难定,所以才求到你这儿,希望你救家夫一命,雾怜愿来世结草衔环以报姑娘恩德。”
  说完,雾怜又磕着头连连不止,叶寒怎么劝也劝不住,只得喊上站在一旁的萧南帮忙把萧夫人扶起来。可没想到,萧南上前走近,但并不是来帮忙,他也跟萧夫人一样,“扑通”一声跪在了叶寒面前,磕头求着叶寒救他长兄一命。
  叶寒被这两人的话语和行动给弄懵了,更准确的说是从他们一出现在自家家门口开始她就没弄明白他们到底是为何而来。什么叫让她救萧太守一命,她只是个卖红姜的平民百姓,哪有通天之力可以救原来的一州之主呀!
  “萧夫人,你这事我只是个寻常女子,哪能救萧太守的命呀!”叶寒也是为难,虽然她也同情萧太守的不公遭遇,但她真的是无能为力呀!
  雾怜不起,一直跪在叶寒面前,全然不顾刚出月子的身子,她长途跋涉回到云州就是为了见夫君一面,就是为了安下从离开时就没安定过的心,没想到还是晚了,她的直觉成真了,当她昨日悄悄到达云州城时,满城都已经是他被罢免下狱的消息,瞬间她的世界天崩地裂成塌。
  抬头看着面前的稚嫩少女,雾怜心里很是清楚,这是她唯一的希望,“叶姑娘,你能救,只要你让叶家少爷在朱老夫子面前美言几句,家夫定能保命安好。”
  听后叶寒更是疑惑,“让青川去向朱老夫子求情?可这关朱老夫子什么事?”难不成是因为朱老夫子是当今天子的老师,好直接向天子求情?
  雾怜一一解释道:“姑娘可能不知道,朱老夫子是新上任的云州太守,由他主审家夫谋害定国公父子之案。”
  这下,叶寒全明白了,青川是朱老夫子的爱徒,让他求情替萧太守说上几句,还是能多少影响朱老夫子的判决的,至少可以保住萧太守一命。可叶寒也十分为难,就凭她最近跟青川的“敌对“的关系,她怎么好开口让青川去帮萧太守求情,那不是自扇耳光吗?
  所以,叶寒只好好言劝着萧夫人,“你别太伤心,身子要紧。朱老夫子为人正直,明辨是非,又多年与萧太守交好,深知他的为人,定不会让他无辜蒙冤。”
  叶寒想扶萧夫人起来,却见她双眼泪眼模糊,泪若连珠不断滑落脸庞,满脸时说不出的凄楚,让人不忍直视。
  雾怜能看出叶寒的为难,若她真有其它法子,也定不会如此为难她。刚才她那一番话,虽然句句都好,但都没有一句是答应帮忙的,夫君的命没能保住之前,她又怎能起来。
  “姑娘可是因为外界不实传言,所以才这般为难?”
  萧夫人有如此一问,叶寒着实没想到,说真的流言不过是因为人说得多而传开,其真假难断,叶寒从来也只是听一听就忘了,而且她对定国公父子的为人深有所知,对萧太守因而被罢官入狱也忿忿不平。她之所以不帮忙不过是跟青川变僵的关系,让她不知如何开口,所以才婉拒萧夫人的请求,没想到却被她误会了,叶寒不由连连否定。
  雾怜也知人言可畏,再正直的人若不清事实真相,听久了流言便会信以为真,叶寒有此一拒她也理解。往事斑驳不可多说,更不可为外人所知,但为了救夫君一命,雾怜也不再顾忌什么,便把流言一一澄清。
  “雾怜原本是江陵蒋家主母的亲侄女,因父母早亡便托由姑母抚养,后嫁于蒋家大少爷蒋绍禹为妻,而后和离再嫁夫君,这些都是事实不假,但却非流言说的那样,夫君并没有夺朋友之妻,更没因此杀人灭口掩盖恶行。”
  往事如烟,这是雾怜过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向人细细诉说往事,“那年夫君来江陵拜访表哥,那时我与表哥还未和离,至少是在他人眼中一对恩爱夫妻,但夫君当时却一眼就看出了端倪。确实,我与表哥一直以来只有兄妹之情,但无奈姑母一再逼婚,表哥只好娶了我,其实我一直知道表哥喜欢的是姑母身边的丫鬟绿衣。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既可以圆了姑母的意愿,又可成全我与表哥的孝心,日子这样一天天过也没什么不好。”
  “可这样的日子一天天地过着,却经不起姑母一次次地催着生子,可我与表哥本就是一对假夫妻,怎能生出孩子。这样的困扰太深,一下就被当时来江陵访友的夫君看出来了,所以当夫君跟表哥直言坦白,说想娶我带我离开江陵,表哥是高兴的,一为我能有个好归宿,二为他长期对所爱之人的辜负有了补偿。所以,趁着姑母回乡探亲一个月,表哥就当着江陵父老的面与我和离了,然后立刻娶了绿衣为妻,而我也随后嫁给了夫君。”
  “等到姑母回来后,一切木已成舟,虽怒不可遏,却无法挽回。表哥跟姑母坦白了我与她之间的假夫妻之实,姑母自小疼我,知我为报她养育之恩平白耽误了这么多年,便同意了我与夫君之间的婚事,随后我与夫君便回了云州城。”
  叶寒被这段曲折离奇的陈年往事听得入迷,不由问道:“既然如此,也算如人意尽圆满,怎么后来就灭门了?”
  往事是一瓶尘封的苦水,雾怜开始尝到了苦不堪言的味道,“表哥先斩后奏娶了绿衣,姑母虽不喜但也无奈接受了,直到有一天绿衣怀孕了,然后生下了一个有眼无珠的怪胎,蒋家的灾祸才由此开始。原来姑母一直都知道表哥喜欢的是她身边的丫头绿衣,之所以这么千方百计撮合我与表哥,并不仅仅是因为我与表哥自小便有的婚约,更是因为绿衣不可为人妻、更不能为人母——她父母一连生了七八个孩子全都是有眼无珠,直到生到她才生了一个正常人,姑母见她可怜便瞒了她的身世,收了她进蒋府做丫鬟。”
  “所以姑母之前才会一直反对表哥跟绿衣之间的事,而并不是我们之前认为姑母瞧不起下人卑贱。我记得我与表哥未和离之前,曾恳求姑母把绿衣送给表哥为妾,却哪知一向温柔和蔼的姑母第一次对我发脾气,还骂了我,直到后来知道了事情真相,我才明白了姑母的苦心,可后悔晚矣。”
  “然后呢?”叶寒追问着。
  “然后”,雾怜悔恨地闭上眼睛,泪水被逼得四下散落,无奈咽下一喉苦水,声已哽噎,“这种丑事怎能容于大户人家?所以姑母便趁着表哥他们不在时,让人溺死了那个怪胎。知道亲儿死后,绿衣悲痛欲绝,表哥除了安抚她别无办法,没过几年绿衣又有了身孕,千方百计瞒着姑母又把孩子生下来,可还是个有眼无珠的怪胎。姑母大怒,一边斥责着表哥色迷了心窍,逼着他赶紧休妻,一边当着绿衣的面活活把刚出生的怪胎溺死在澡盆里。然后,绿衣就疯了,表哥对绿衣有情,对孩子有愧,不忍心把她送走,所以便一直把绿衣养在蒋府,却哪知酿成大祸。”
  姑母是真心疼她这个孤女的,雾怜记得自己小时候身子弱,经常生病,都是姑母一宿一宿守着自己,照顾自己,连表哥爬树摔断腿都是让丫鬟婆子照料。一想到姑母最后的下场,雾怜痛哭不止,字字皆是泣血的悔恨,“若我当时把姑母接到云州城,姑母后来也不会被绿衣一剪子要了性命。表哥更是糊涂,为了保护绿衣竟然连杀母之仇都可随意掩饰过去,而后无辜连累了蒋家百余口人,被绿衣一把火活活烧死,自己也葬身火海!”
  江陵故土,蒋家早已成一断壁残垣,雾怜心中的苦水不仅仅是对亲人的思念,还有洗不掉的愧疚和悔恨,若当时多听姑母一点劝,蒋家后来也不至于家破人亡。
  谁的过往里没有一两件伤心事,有人悔恨,有人怅然,有人背负罪孽活着,有人经历多年依旧不能释怀。不能说的,都酿成心里的苦酒,能说的,都是一把擦不完的伤心泪,除了缅怀追忆,谁又能改变结局一二,都是枉然。
  叶寒是一感性大于理性之人,听完后也是泪水涟涟,对于雾怜的请求想也不想连连应下。毕竟跟雾怜家破人亡的悲惨往事相比,自己所受的这一点欺骗和背叛又值得了什么。
  见叶寒应下,雾怜痛哭感谢,往事的苦楚和现下的欣喜双双交汇,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楚这眼泪是苦的还是甜的,她唯一能知道的是自己丈夫的命保住了,这就够了!
  西城不是久待之地,雾怜心情平复不少后便起身告辞离去,叶寒也不强留,毕竟他们现在的身份特殊,若真碰上些不怀好心之人,那可就不好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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