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4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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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政扬起下巴,他说:“我要去。”
  上了车驾,一路平稳,只有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我实在对不住郑兄。”范雎忽然开口,长叹一声,“他将你托付于我,我却要带你入这龙潭虎穴。”
  “可是你的天资太高了。我平生从未见过如你一般的璞玉。”
  范雎定定看着嬴政:“良材需经琢磨,方成美器……今日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要牢牢记住,把今日经历变成你自己的本事。”
  嬴政深深看了范雎一眼,揖礼:“先生教诲,政谨记于心。”
  时值春日,咸阳宫的飞檐还凝着夜露。朝阳自冀阙东升,将宫墙的影子投在甬道上,道旁几株辛夷正开到盛时。
  范雎已带着他,步履不停,直入章台宫。秦王嬴稷已早早在此等候。
  这是嬴政第一次见到嬴稷,这位他血脉上的曾祖父,赵人口中唾骂的暴君,六国谈之色变的“虎狼之主”。
  趁着嬴稷和范雎低声商议,嬴政站在范雎身后,光明正大打量自己的这位曾祖父。
  秦王嬴稷站于玄漆玉阶之上,身着玄衣纁裳,腰间佩苍玉,悬长剑。他已年近六旬,面容清癯,眼窝深邃,鬓发已掺银丝,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沉静。
  “走吧。”嬴稷与范雎对罢最后一处细节,转身即出。
  一名身披重甲的将军默然随上。经过嬴政身侧时,他朝嬴政略一颔首,露出一张让嬴政觉得眼熟的脸。
  与蒙武那傻小子有六七分相像,想来就是蒙武的亲爹蒙骜了。嬴政只用了三息就确定了此人身份。
  嬴稷脚步迅速,蒙骜与范雎紧随其后,直趋太后所居的甘泉宫。宫门外已有甲士森列,嬴稷抬手止住欲随行的侍卫,只携三人步入。
  宫室内灯火通明,芈太后已端坐于正殿席上。她一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身着深青色常服,面容平静,不见波澜。见嬴稷入内,她抬眼看来,目光在蒙骜与范雎身上一掠而过,在嬴政脸上顿了顿,最终落回儿子脸上。
  “你终于来了。”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仿佛早已料定今日。
  说罢,她缓缓起身,未看任何人,转身走向殿后那面紫檀屏风。
  “跟上。”她留下二字,身影已没入屏风之后。
  嬴稷神色不动,对蒙骜略一颔首,蒙骜当即按剑立于屏风外侧,如铁塔般镇住入口。范雎则垂眸静立一旁,呼吸微屏。
  嬴稷独自一人,掀开垂落的珠帘,步入内殿。
  殿中只燃着一盏雁鱼灯,光线昏黄。芈太后已坐于窗下矮榻,示意嬴稷也坐下。
  嬴稷依言坐下,背脊挺直如松。内殿烛光昏暗,将母子二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错、对峙,又奇异地交融。
  “既已来了,便说说罢。你打算如何治秦?对秦国内政和关外虎视眈眈的六国,作何想法?””芈太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的沉稳。
  嬴稷喉结微动,沉默片刻,方沉声道:“内政,当强干弱枝。中枢之权,不容旁落,宗室、外戚、功臣,其势过大则损国本,当徐徐削之,使权归王室。”
  他抬眼,眸中锐光一闪,“对外当行远交近攻之策。结好齐楚,使其不为害;而后全力攻伐毗邻之韩、魏、赵,得一寸土,便是一寸秦土。”
  芈太后垂目仔细思索,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两下,过了小半个时辰才抬起头,面露赞赏。
  “这是你那个新客卿范雎的献策吧。商鞅以法强秦,张仪以横破纵。这位范先生是如商鞅、张仪一样能使秦国强大的贤才,你要好好重用他。”
  她忽地长长吁出一口气:“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魏冉、芈戎他们……别伤他们的性命,毕竟是你的舅父和兄弟。”
  嬴稷骤然抬首,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愕。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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