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极洲之许(2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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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打算留着这小犬,可又愁想:“这东西可不比蜂蝶萤蛾,怎么藏它在水舍里才好?”他原想作罢,但见那犬双目恓恓,如诉似求,他看了好久,到底还是带了回去。
  隔日外出半日,回来时牵门而入,冷不防撞就见秦恕凛凛地立于屋中。
  秦恕见他进门,冷喝一声:“过来。”他只得就走过去。
  屋内有一个两抱大的八角孔藤条水笼,孔洞编得极疏,笼内悬着一泓清水却半滴不漏。笼中八角方位悬着八数尾黑鱼,以银线过腮,反弓吊起,鱼尾挣动时,便触及刀针戳入眼目,血珠入水内,染地水色赤红。那青川犬就浮在那赤红的水胆中,也不知是生是死的。
  秦恕脸色如覆严霜,指着他水笼厉声问:“这是什么?”
  他以为问的是那阵式,便道:“是我刚研造起来的阵法,叫‘滴水悬魂阵’,死物养在其中也能栩栩如生的。爷爷你瞧,造得好也不好?”
  他一行说来,就见秦恕脸色铁青,他看了看笼阵内的那条青川犬,猜想秦恕怪他,因他不该留藏活物在这结界内,他便又认真解释:“如今它不动,因还未死尽。待它死尽了,也就跟那木头、石头不差了。”
  这阵法乃是殉祭生灵、豢养邪物的阵法,秦恕听他还敢说出这等话,勃然大怒道:“孽障!谁教你敢造出这种邪行阵法,妄自处置生灵?”
  他闻言一怔,竟有些弄不懂秦恕因何事发怒了。
  他茫茫然立了半晌,奇怪地说:“我造弄这满屋的物件,爷爷未曾责怪,怎么独独见了这一件却动怒?我不明白。”
  秦恕道:“荒谬!你造这些器玩都是死物,这是活物。活物与死物怎同?”
  他仰面瞅着秦恕,目光茫然又冷漠,说:“那我就更不明白了。爷爷曾说过的,世间诸般事物,都受天生地养之恩。既然如此,飞鸟与花草何异?虫蚁与土石何异?池鱼与水露何异样?活物又与死物何异呢?倘或天地无心,恩施万物,那为何死物能任意造弄,随心毁损,这活物便不能呢?”
  他一连数问,言中之意,即是那活物、死物一样可信手拈来,随手抛掷。
  秦恕听这一通谬理,字字执性无情,句句偏颇至极,神色瞬即阴沉,待要生怒发骂,猛不知思及什么,倏又住着。
  他静了半晌,沉沉摇头,自语自责道:“你……唉,我这些年放你孤身独活,未曾教引过你这些,终究是我的过失。”他回身振袖一拂,碰地一声,将那水笼击破,抱出那条青川犬来。
  那犬本有大病在身,又遭了这一回折损,早不能活。
  阿潭见状,脸色尽白,看那犬奄奄一息,猛地一把扯住秦恕,脸有怒色又夹着三分无措,扯着声叫嚷:“爷爷,你仍放它回那笼阵之中!待它死在里头,也就好了。倘或再不放回去,它就真真没了!”
  秦恕道:“这不一样。”他更急道:“又有什么不一样?”秦恕说:“它是活物,不是石头土块。生死有命,你不该这样折造它。”
  他怔楞一下,又摇头道:“不,我只想让它一直在。”秦恕道:“很多东西不是你想,就能有。有些时候你得放它去。”
  他皱了皱眉,不解又执拗地说:“倘或我偏想要呢?”秦恕默然好久,伸手抚了抚他发顶说:“这世间,总有不能如愿的事,这是你的第一件了。”
  自此之后,他再未见过那条青川犬。
  隔得数月,秦恕再来看他时,手里擎着一片顶大的碧翠荷叶,唤他来看。他将那荷叶接了过来,捧在手里细瞧,只见叶中盛着一大汪清水,水里悠悠游着十数点零星小物。
  秦恕告诉他:“这是鱼花。”他端详了片刻,困惑地说:“这是花么?这不像花。”
  秦恕哈哈一笑,指着那一簇簇红点儿说:“世间黎庶百姓就是这么唤的,虽则叫‘花’,实则是锦鲤的鱼苗儿。给你放到水中养着罢。”
  那几簇锦鲤鱼苗放入绿潭中,来回蹿游,碧中嵌红,极是好看。他将两手浸在水中与那鱼苗戏玩,脸上不露声息,心里开怀得很。
  秦恕立在一旁瞧着,忽问:“你瞧这锦鲤好不好?”
  他甩去手上水珠,站起来说:“好得很,多谢爷爷。我正想着这水中缺些什么,有了它们,我这里就都齐全了。”
  秦恕“唔”了一声,俯身拍了拍他肩背说:“上回你问过我,活物与死物何异?我说不明白,只好让这池鱼来教你一教。”
  他瞧了瞧水中的鱼花,又莫名其妙地看向秦恕,不解道:“它们未曾化形,又不通言语,能教得了我什么?”
  秦恕沉沉一叹,说道:“活物有情,与其它死物不同。等日子长了,你对它们生了情来,自然就明白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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