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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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紧了!抓紧了!”
  “他在往下滑!托住腰!腰!”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忙活了好一阵,才终于把凤鸾的两条腿依次搬上了一级台阶。又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搬上第二级。每一级台阶都像是在翻越一座高山,耗时耗力,到了最后一级的时候,两个壮汉已经累得气喘如牛,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凤鸾苍白的脸上,他竟连一丝反应都没有。
  在整个被搬上台阶的过程中,凤鸾都处于一种不断浮沉的混沌状态。
  他的意识像一叶漂浮在水面上的枯叶,时而沉入无边的黑暗,时而又被什么东西托举着浮上来一瞬,看到一些模糊的、摇晃的光影,听到一些破碎的、遥远的声音,然后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下去,重新坠入深不见底的昏沉。
  他完全瘫软在大巫的怀里,后脑勺抵着大巫的肩膀,整个人的重量全部压在那具年迈却依然有力的身躯上。大巫一手环着他的腰,一手托着他的后脑,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这具身体的轻飘和冰凉——轻得不像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凉得像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玉,没有温度,没有生机。
  两只软趴趴的手臂被壮汉们撑着朝前伸出去,可没有人握着的时候,那双手臂就会立刻弯折下来,手掌朝内,手指微微蜷曲,在身体两侧不停地晃悠,像两面没有固定好的旗帜,随着身体的移动而毫无规律地摆动。他的头部更是没有一丝支撑的力量,无力地歪倒在大巫的肩上,额头抵着大巫枯瘦的锁骨,脸颊贴着粗粝的衣料,整个人就像一件被随意堆放在那里的衣物。
  他的双目微睁。
  说是“睁”,其实只是眼皮勉强掀开了一条缝,露出一线毫无光泽的眼珠。那眼珠定定地对着某个方向,却没有焦点,没有神采,你甚至分不清他到底看到了什么,或者说,他到底有没有在看。是昏了还是醒着,恐怕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众人就这样七手八脚地把凤鸾弄进了阿勒奔的住处。
  那房间比之前的帐篷宽敞了许多,陈设也更加考究,地面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四角燃着鎏金的兽首香炉,甜腻的龙涎香混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脂粉气,在空气中缓缓弥漫。正中间是一张宽大的拔步床,床柱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帐幔是深红色的绸缎,垂坠感极好,将床榻笼罩在一片暧昧的暗影之中。
  两个壮汉将凤鸾转了个身,面朝上地安放在床上。他的身体刚一接触到柔软的褥面,便像失去了最后的支撑似的,整个人往下陷了陷,四肢松散地摊开,毫无意识地占据了床榻的一角。有人帮他除了鞋袜,捧着他那双冰凉得几乎没有温度的脚,小心翼翼地把腿也抬上了床。
  凤鸾就那样躺在那里,像一件被人随手放置的精美瓷器,苍白、脆弱、毫无防备,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成满地的残片。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意识在昏沉的深水里沉浮,时而浮上来听到一些遥远的、模糊的声响,时而又沉下去,沉入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安静的、温暖的黑暗。那片黑暗太舒服了,舒服得让他不想再浮上去,不想再去面对那些刺眼的光、刺鼻的气味、刺骨的话语。
  他只想沉下去,一直沉下去,沉到什么都感觉不到的地方去。
  “唔……”凤鸾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抗拒的气音。
  他意识到这有可能是阿勒奔的舌头,意识到那个人正在用这种方式侵犯他、侮辱他、宣示对他的占有。这个认知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他混沌的意识瞬间炸开了一片惊惧的火花。
  不要……不要碰我……
  凤鸾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迸发出了一股微弱的、近乎本能的挣扎,他的手指痉挛般地蜷缩了一下,手臂微微抬了抬,却连举过胸口的高度都达不到便无力地落了下去。他的头想要偏向一侧,却只歪了不到一寸便软软地停住了,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压着他的头颅,不让他动弹分毫。
  他太弱了。
  稍微一动弹,胸口便像被一块巨石死死地压住了一样,沉重的、闷涨的疼痛从膻中穴炸开,向整个胸腔蔓延。每一次挣扎都像是在加速消耗那点可怜的、残存的生命力,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浅,越来越跟不上身体的需要。
  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他残存的意识一寸一寸地吞没。
  头一歪,凤鸾彻底昏死了过去。
  这一次的昏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彻底。他的身体像一截被抽去了全部生机的枯木,直挺挺地躺在那里,连胸口那点微弱的起伏都几不可见。嘴唇上的青紫色迅速蔓延,从唇缘扩散到整个口周,像一朵正在急速枯萎的花,花瓣边缘泛着死亡的灰黑色。
  他甚至像是连呼吸也再度断绝了。
  阿勒奔正俯身在凤鸾上方,忽然感觉到身下这具身体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活气。连那种本能的、因为厌恶而产生的微颤都没有了,整个人变成了一具真正的、毫无反应的躯壳。
  他抬起头,看着凤鸾灰败的脸,看着他毫无起伏的胸口,眉头拧成了一个不耐烦的结。
  “又不行了?”阿勒奔的声音里没有什么担忧,更多的是扫兴,像是一个正在把玩一件心爱之物的孩子,手中的玩物突然坏掉了,那种索然无味的、兴致骤减的失望。
  他松开凤鸾,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了两眼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忽然觉得索然无味。榻上这人美则美矣,可动不动就昏过去,跟摆弄一具尸体有什么分别?他阿勒奔要的是活生生的、有反应的、会哭会叫会求饶的玩物,不是一具随时都可能断气的、碰一下就碎的瓷娃娃。
  “大巫。”阿勒奔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一边用帕子擦拭手指上沾染的药膏和唾液,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你来处置,别让本王等太久。好了再来叫本王。”说罢,他连看都懒得再看凤鸾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衣袍带起一阵风,拂得帐幔轻轻晃动。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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