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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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热的液体沿着捂紧的指缝喷涌而出,一部分溅在他的手背上,顺着他的手臂和女人枯枝般的指节流下,将本就凌乱的被褥染成鲜红的一片。
  这样的场景自从女人病了之后三天两头就会发生一次,男孩已经从一开始的慌乱变成了如今的沉静以对,他缓慢拍抚着女人的脊背等待她停止咳嗽,给她喂下药片后又扶到褥子里躺好,最后才一点点用破布清理好周围的狼藉。
  已经缓过来一些的女人躺在一旁,目光停驻在那道忙碌着的细瘦背影上,良久,才发出一身很轻的叹息:“麻烦你……布兰温。”
  男孩擦拭床单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麻烦。
  明明他才是那个麻烦。
  看着面前的女人枯草般的暗金色长发和微微暗淡的碧蓝眼眸,男孩黑沉的瞳孔微微一动,思绪有一瞬间的飘远。
  那是一个很遥远的冬天,他在一个落雪的早晨出现在街道上某个被积雪覆盖的角落,因为生着一张异国人的面孔,过往自身难保的人群都对他置之不理。
  但他的哭声太响,乌鸦啼血似的叫喊唤起了那天早上路过的女人心中的怜悯。
  捡他回来的女人在前不久刚生了孩子,是个女孩,出生后不幸夭折,他是有幸吃着对方稀薄的奶水长大的。
  “布兰温”这个名字,原本也应该属于女人失去的那个孩子。
  拥有一头灿金长卷发和澄澈的碧蓝色瞳孔的女人和贫民窟污糟的环境格格不入,男孩始终觉得对方并不该属于这里。
  直到他六岁那年,有个喝得烂醉的男人当着他的面说女人是个怀了孕后被抛弃的妓/女,连曾经生下的孩子的父亲都不知道是谁,在命运的捉弄中沦落到如今的下场。
  那个时候的男孩还并不明白这些词汇是什么意思,但是他能看懂那个男人脸上充满恶意的表情,于是他扑上去和那个男人撕打,混乱中拼尽全力弄瞎了他的眼睛,最后又亲口咬掉了那个人的一只耳朵。
  但他同样受了重伤,却在濒死的绝境中奇迹般活了下来。
  在这边窄小的、污浊的天空下,他们是彼此的依靠和寄托,一同在泥泞里走过了漫长的十年。
  但是现在,这个女人快死了。
  “布兰温……我的孩子……”
  低且轻的呼唤再一次响起,男孩转过身,循着女人的目光握住她枯槁的手,将它轻轻放在自己颊侧。
  手电筒微弱的光打在女人苍白瘦削的脸庞上,她的两颊凹陷,呈现出苦难的弧度,但是唇畔的笑意却恍如湖水般宁静而温柔。
  “……给我哼一次吧,我常唱给你的那首歌。”
  男孩于短暂的沉默后照做,他张了张口,细窄的喉间慢慢挤出沙哑的调子,他的歌声并不甜蜜,反倒像是眼泪,咸腥而苦涩。
  “……光明的飞鸟/自由的乌鸦/我的亲爱孩子/愿上帝永远保佑你/愿你快乐/愿你幸福……”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破开天际的时候,布朗克斯下了这个冬日里的第一场雪。
  狭小的帐篷里,浅薄的呼吸声已经消失不见。
  男孩放下握了一整晚的手,停止了哼唱。
  寂静中,泪水仍旧如同决堤的泉涌,难以自控地流淌。
  这个在他生命中短暂出现,或许该被称作是“母亲”的女人,也像雪融进地里一样,无声地离开了。
  女人死后第二天的早晨,密闭的帐篷帘子被人从外打开,僵坐了一整天的男孩此时才像是被激活了的木偶般猛地转头,用身体将女人的遗体护在身后。
  帘外的男人探进半个身体——是他前一个晚上见过的那张脸。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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