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固星自守(6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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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表情很复杂——是一种混浊的、她自己可能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像是生气,又像是委屈,像是想拒绝但又没有力气拒绝,像是想骂他但又觉得骂不出口。
  她看不起他。
  这是真的。在她眼里,他是一个男的,是一个做鸭的,是一个在这个行业里待了三年还没有任何长进的、软弱可欺的人。
  她看不起他,就像她看不起所有男人一样,也许更甚。
  但这个人,这个她看不起的人,已经帮了她两次了。
  第一次是在走廊里挡在她和她父亲之间,第二次是在这条暗巷里挡住那些女人的拳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矛盾——一个她看不起的人,做了她看得起的事。
  这让她很不舒服。
  不是那种肉体的、皮肉的、被打了一拳的不舒服,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隐秘的、像一根刺扎进了指甲缝里的不舒服。
  因为它挑战了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如果男人都像她父亲那样,如果男人都像那些在她身上发泄欲望的客人那样,如果男人都像她从小到大被告知的那样,是压迫者、是加害者、是不值得信任的,那这个人算什么?
  金敏善没有去捡那颗糖。
  她转过身,沿着巷子向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有些瘸。
  她的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歪歪扭扭的,像一条受了伤的蛇,在地上慢慢地、艰难地爬行。
  秦绶没有跟上去。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走远,直到那个歪歪扭扭的影子完全消失在巷口的光晕里。
  然后他弯腰捡起那颗糖,重新揣进兜里。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经过那个卖烤红薯的巷口,经过菜市场的雨棚,经过早点摊已经收了的空架子。
  夜风有些凉,吹得他的卫衣帽子上的两根绳子一下一下地拍打着他的胸口。
  他想起刚才那些女人骂金敏善的话。
  那些词句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地转——“贱货”“婊子”“做鸡的”。
  每一个词都是女性专属的侮辱性词汇,每一个词都在贬低一个人的价值,每一个词都来自另一个女人的嘴巴。
  她们打她,是因为她们觉得她丢了女人的脸,是因为她们觉得自己比她高贵,是因为她们找到了一个可以凌驾于他人之上的方式——踩低另一个人,来抬高自己。
  她们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她的职业,攻击她的身体,攻击她的一切,好像她们和她做着不同的事情,好像她们的人生选择比她高尚多少。
  但秦绶知道,也许她们只是在用这种方式逃避一个可怕的真相——她们和金敏善之间的距离,可能比她们愿意承认的要近得多。
  她们也许没有被卖到这里,也许没有被自己的父亲打骂,但她们也一样被这套系统伤害过、贬低过、物化过,只是方式不同、程度不同、接受程度不同。
  她们的愤怒不是冲着金敏善去的,而是冲着她们自己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个、随时可能变成金敏善的倒影去的。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母亲恨男人,恨了一辈子,把所有的愤怒和仇恨都倾泻在他身上。
  她不是坏人——也许她是,也许不是——但她恨的不是他,而是男人这个符号,而他刚好是那个最方便的、最安全的、永远不会还手的靶子。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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