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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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聿修的动作顿了一下,骆谦看着他那一瞬间的停顿,唇角微微勾起,弧度很淡,“大人从头到尾都板着脸,端着架子,一句多余的话不说,一个多余的表情不给。”
  她往前走一步,脸微微扬起,唇角依旧带笑,“对下属这样,对同僚这样,对他们那些铜臭满身的俗气商人也这样。”
  她又近了一步,那香气彻底将他包围,“可一个人,怎么能一直这样呢?”
  许聿修没有回避视线,他缓缓抬眸看着面前这个女人,看着那张过于近的脸,看着那双含着笑却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那微微开启的唇。
  喉结微微动了一下,“骆掌柜,”他的声音依旧是平稳的,但倘若要是你仔细听,就能听出比方才哑了些许,“本官是什么样的人,不劳你操心。”
  “我知道。”骆谦点点头,她没有懊恼,反而把头微微歪了一点,像在认真端详他,“我这不是操心。”
  她顿了顿,“是,关,心。”
  骆谦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方才那种带着玩味的试探,而是更软、更低、更近的东西,像是她真的在关心他。
  许聿修看着她,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从入仕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要走什么样的路,不能错,不能软,不能有任何道德规范上的裂缝,他是许聿修,是君主的刀,是朝廷的法度,是所有人心里的那座山。
  山是不会累的。
  可他是人,人怎么会感觉不到累呢?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许聿修的内心深处突然有什么东西翻涌起来,但这波澜只存在了一瞬,就被他死死压了下去,他往后退了一步,退得比方才远,彻底拉开了两人的距离,那若有若无的香气终于散尽。
  “骆掌柜,”他仿佛恢复如常,“请回。”
  骆谦目光滑过他微微皱起的眉心,滑过他垂在身侧攥紧的拳头,最后落定在他那一贯冷硬的脸上终于出现的细微裂痕之上,突然就笑了,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藏。
  “好。”她转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那批田我不急,您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我们、再议。”
  门合上,脚步声也远了,屋里空了,许聿修忽然觉得有些闷,觉得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挠了一下,不疼也不痒的,但就是让人不舒服。
  他抬手想去端茶盏,手伸到一半却顿住了。
  手在抖。
  他猛的把手收回来,攥成拳抵在案沿,喘着胸腔内的闷气。
  喘不顺,一直也喘不顺,只见他忽然微带急切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只陶土做的埙。
  这个埙有些旧了,边角也有些磨损,定睛看去,埙上面刻着一只燕子。
  许聿修看着那只小燕子,手指轻轻摩挲过去,一遍又一遍,良久后气息才算顺了一些。
  不会累吗?很多年前有一个人问过他类似的问题。
  那时候他还在翰林院,他批了一夜公文,天亮时,那人推门进来,递给他一盏热茶。
  “怀止兄,你这都熬了多少天了,你都不会累吗?”
  他当时怎么答的他已经不记得了,他只记得那盏茶的热气,记得送茶那个人站在晨光里的样子,记得他转身离开时,衣角带起的风。
  那风后来吹了很多年,吹到他一个人来到南昌,吹到他一个人坐在这间屋子里,吹到他一个人面对那个笑着问他“累不累”的女人。
  他把埙贴在心口,心跳节奏平缓了一点,随后他珍而重之地把它包好,又揣回了怀里。
  人站在窗前,望着京城的方向。
  太远了,那里什么也望不到。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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