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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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不迟知道,这些人不是信他,是打心底里对“多活几天”这四个字的虔诚渴望。
  孟枕堂看着他指挥影卫分发药材,忽然道:“大人,咱们这么做,不是帮了嵇舟吗?”
  “我不是帮他。”温不迟平静地说,“这瘟疫来得突然,歙州聚了这么多人,陛下若是为了治罪嵇、戚两家,歙州这些事真要追究起来,那咱们也势必无法脱责,届时嵇家党羽随便一句‘同处歙州,致生民患’,就能把咱们也钉在罪书上。”
  他抬眼看向夜色,那里隐约传来灾民的咳嗽声:“你以为嵇舟凭什么敢向我开口要东西?现在咱们跟他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他们翻了,咱们也得呛水,想要好过,就得先把这歙州的烂摊子拾掇干净。”
  孟枕堂愣住了,温不迟也没再说下去,只是望着西棚区上空盘旋的乌鸦。
  暮色渐浓,疫城的夜又要来了。
  ***
  歙州城的城门缝里都透着股说不清的腥气,城门上悬着的“歙州”二字被烟熏得发黑,墙根下堆着半人高的石灰,风一吹就扬起白尘,呛得人睁不开眼。
  南无歇此刻还不知疫情一事,他勒住马缰,正看见两个守卫举着长枪,把个哭嚎的老妇人推搡回城内。
  “侯爷,城防说按府衙的令,只许进不许出。”卫清禾翻身下马,手里拿着块令牌。
  “这是为何?”南无歇纳闷,他望着城门内的景象,泥泞的街道上挤满了灾民,裹着破席子缩在墙根,远处的棚区飘着几缕黑烟,不知是在烧什么。
  从京城昼夜兼程一路赶来,原以为最坏不过是匪患,却没料到会撞见这副炼狱景象。
  “乌野他们现在在哪?”他轻夹马腹,披风下摆扫过马镫上的泥水,马儿向城内迈蹄。
  “在城西望湖楼后院,”卫清禾翻身上马,跟上他的脚步,声音发紧,吞吞吐吐,“早上刚收到乌野的信,说……说楠楠她……”
  他话没说完,南无歇忽然勒停马儿。
  “你再吞吞吐吐的我就拿你喂雕。”
  卫清禾喉结滚了滚,硬着头皮往下说:“楠楠她……染上了时疫。”
  “时疫?”
  南无歇像是没听清,又问了一遍,卫清禾甚至看见他握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
  下一瞬,南无歇猛地调转马身,马蹄溅起的泥水溅了卫清禾一裤腿。
  “废物!一群废物!”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太阳xue突突直跳,“我让他们寸步不离守着,就是这么守的?!”
  “侯爷息怒!”卫清禾连忙策马跟在后面,“是、是楠楠趁人不注意溜出去的……不过万幸,谛听台的人正好在附近,已经带医工去看过了,信上说楠楠烧已经退了,红疹也消了些,说是……说是没大碍了。”
  南无歇狐疑的回头看了卫清禾一眼,随即更快地往城里去。
  黑金披风在人群里劈开条路,灾民们见他衣饰华贵,又带着佩刀的护卫,纷纷往两边躲,眼里却没多少敬畏,只有麻木和恐惧。
  望湖楼外的巷子比别处干净些,墙角堆着新换的石灰,空气里弥漫着艾草的味道。
  南无歇刚走到角门,就见两个黑衣汉子迎上来,两人看清他的脸,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无形的力道钉在原地,下一瞬双双“噗通”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属……属下参见侯爷!”左边的阿金声音发颤,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属下护主不力,请侯爷责罚!”
  右边的汉子也跟着磕头,“是属下没看好后院,让小姐……让小姐溜了出去,属下万死!”
  南无歇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两人的衣领都带着风尘,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没说话,只是抬脚往里走。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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