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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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年秋。
  秦妄走向后山,山道上铺满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无数个秋天在脚下碎裂。她数不清这是叶知秋离开的第几个秋了。只记得自己十六岁时叶知秋二十二岁,自己二十二岁时叶知秋二十八岁。现在秦妄三十岁了,叶知秋还是二十八岁。
  永远二十八岁的叶知秋。
  后山最偏僻的位置,松柏长得格外茂密。拨开最后一道垂下的枝条,两座墓碑静静立在那里——一座有字,一座无字。
  有字的那座墓碑上,没有死者的名字,没有照片。只有四个凿刻极深的字:秦妄之妻。
  字是秦妄亲手刻的,每一笔都用尽全力,仿佛要把这个名字刻进自己骨头里。
  旁边那座无字碑,光滑如镜,映着秋天清冷的天。
  秦妄在墓碑前蹲下,伸手拂去“秦妄之妻”四个字上的落叶。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个人的脸。然后她坐下来,背靠着刻字的墓碑,侧过头,脸颊贴着冰凉的石面。
  “这其实是我第一次来给你扫墓。”秦妄开口,声音在山风里显得很轻,“你不让我立碑,我立了。你不让我写,我写了。你不让我来看你,我就没来过。”
  她停顿很久,久到一只鸟落在无字碑上,又飞走。
  “只是今天有点不一样。”秦妄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瓶,褐色液体在里面微微晃动,“你让我活到三十岁,我活到了。”
  她把瓶子放在膝上,双手抱住膝盖。
  “阿秋,我想死。”
  额头轻轻抵在墓碑上,石头的寒意渗进皮肤。秦妄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依然是叶知秋最后一次笑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却全是泪。
  “我想死,我要死,我该死。”
  秦妄笑了笑,那笑容很短,像秋日里最后一片叶子从枝头飘落。她俯身,在“妻”字上落下一个吻。
  这是秦妄在叶知秋不知情的情况下,偷亲她的第二个吻。
  第一个吻是很多年前的雨夜,叶知秋发着高烧昏睡,秦妄守在她床边,低头时嘴唇不小心擦过她的额头。那么轻,那么快,像犯罪。
  现在这个吻是永恒的,刻在石头上,刻在死亡上。
  秦妄站起身,走到无字碑前。她用手掌擦了擦碑面,然后躺了下来——正好躺在无字碑的位置,头枕着青石,身体伸直,像是要丈量这块为自己准备的墓地是否合身。
  天空很高,很蓝,蓝得让人心慌。
  她拧开玻璃瓶的盖子,没有犹豫,仰头喝了下去。液体灼烧着喉咙,一路烧进胃里。
  这件事她想干很久了。
  从叶知秋停止呼吸的那天起,从她亲手合上叶知秋眼睛的那一刻起,从她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人对她说“秦妄,你要活下去”的那天起。
  她本来……就该死了。
  在出生时,在无数次被诅咒去死时,在每一个孤独的夜晚。是叶知秋一次一次把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用那双温暖的手,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秦妄,你要活到三十岁。三十岁之前,不许死。”
  “为什么是三十岁?”
  “因为那时候你应该……应该找到活下去的理由了。”
  要她活到三十岁的人却没有活到三十岁。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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