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岁安(5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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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苏瑾站在她身边看她洗碗,就像她也知道,那些经年的愧疚与疼痛并不会消失,但被这个人用不计前嫌的包容与温柔一点一点稀释了,化成了今晚这盏灯火,这桌饭菜,和窗外这场安静落着的大雪。
  苏瑾站在她身边,替她把洗好的碗碟一只只接过来,用干布擦净,搁回碗架上。
  瓷碗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被她一只只码放整齐,碗沿与碗沿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空隙。
  这个场景太寻常了,寻常到和任何一对在除夕夜一起洗碗的寻常夫妻没有区别。
  可正是这种寻常,让两个人都觉得,这个除夕是她们这辈子过得最温暖的一个。
  收拾停当之后,苏瑾牵着林清韵的手,穿过回廊,走到后院的廊下。
  雪已经小了些,从鹅毛变成了细碎的雪粒,飘飘悠悠地落在庭院里,落在她们的肩头和发间。
  廊下挂着两盏红灯笼,暖黄的光映在雪地上,将那片素白染成了一层淡淡的橘红。
  院中的林清韵新种的红梅在雪中独立,枝条上覆着薄薄一层白雪,从雪缝里透出几朵殷红的花瓣,像是谁在素白的宣纸上随意洒了几点朱砂。
  她们肩挨着肩在廊下的木阶上坐下。
  林清韵把腿蜷起来,膝盖抵着苏瑾的腿侧,歪过头枕在苏瑾的肩上。
  苏瑾顺势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拇指在她虎口上那道旧痕上轻轻摩挲着。
  两个人的手都很凉,林清韵的是因为刚才洗碗时泡了冷水,苏瑾的是因为素来手足冰凉。
  但两只凉手握在一起,焐着焐着,就慢慢暖了。
  远处,第一簇烟火升起来了。
  金色的火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拖着长长的尾焰四散坠落,然后是第二簇、第三簇,红的、绿的、银白的,相继在雪幕中绽放。
  烟火的声音隔着半座京城传过来,已经有些模糊了,像是远方有人在敲着极轻极轻的鼓点。
  林清韵枕在苏瑾的肩上,眼睛望着那些烟火,忽然轻轻开口,轻到几乎被烟火声淹没。
  “我从前太笨了,明明是在乎的,却总是用最伤人的方式表达,明明想让你多吃一口,偏要说是本小姐赏你的。”
  “明明想让你睡得好一点,偏要说今晚地上凉,你去榻上睡,但别以为以后都能睡榻。”
  “明明看到沉素卿拿滚水泼你的手背时心里像被刀割一样,偏要等所有人都走了才把獾油塞给你。”
  苏瑾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将自己的脸颊轻轻贴在林清韵的发心上。
  她想起那夜林清韵,看也不看她,语速飞快,转身就走,耳尖却红得像要烧起来。
  她想起林清韵让人把矮榻搬进外间时也是这样。
  用一种近乎蛮横的语气说“只是今晚”,却在她搬过去之后再也没有提过让她搬回脚踏的事。
  她想起很多次,林清韵都是用这种笨拙的、别扭的、口是心非的方式,在偷偷地对她好。
  那时候她以为这只是小姐的喜怒无常,后来才知道,那是那个被骄纵泡大的姑娘,用她唯一会的方式,在表达一种她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在乎。
  “不笨的。”
  苏瑾轻声开口,声音被雪幕滤得格外柔和。
  “你只是从来没有被人教过怎么去在乎一个人,那不是你的错。”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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