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衔墨(5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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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起手,近乎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林清韵的发顶。
  指腹触到发丝。
  发丝柔软,带着皂角的清香,和一点午后的余温。
  她没有像从前那样,从发心滑到耳根就收回。
  而是顺着她脑后的碎发往下,慢慢往下,停在颈窝上方,那里有一小截散发,没有梳拢,松松地垂着,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褐。
  她用指尖,轻轻捻了捻那根发丝。
  发丝很细,在她指间绕了半圈,又滑开。
  像某种无声的缠绕,也像某种温柔的确认。
  “我父亲也说过一句话。”
  苏瑾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和抄经时落笔的力道一样轻,却字字清晰。
  “他说,各为其主,不必苛责。”
  林清韵的呼吸一滞。
  “他还说,他一直在较量的,不是林辅。”
  苏瑾看着她,眼睛在渐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格外静。
  “是旧制和新法之间,那条还容不下太多人的、窄窄的路。”
  话音落下,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窗外最后一声归鸟的啼叫,静得能听见暮色漫过窗棂时那无声的流动,静得能听见两颗心,在沉默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
  林清韵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将苏瑾抄好的那页经文,连同自己重新誊完的前半页,一并捧起来。
  宣纸很轻,在她手里却沉得像有千钧。
  她将两页纸并拢,边缘对齐,墨迹未干的一面朝上。
  然后,她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经文的中央。
  额头贴着宣纸,纸面微凉,墨香淡淡。
  她能感觉到,苏瑾的字透过纸张,传来一种奇特的温度,笔划里蕴藏的力量,一种沉默的、坚韧的暖意。
  她跪得笔直,额头贴着经文,像在行一个最郑重的礼。
  这个礼,不是给佛,也不是给神。
  此刻她把额头抵在墨迹未干的经文上,忽然明白,她真正想祈求的,从来不是神佛的垂怜。
  是给那些走在流放路上的人,给那些在善堂里分粥施药的人,给父亲,给苏瑾,也给从前那个骄纵任性、不知疾苦的自己。
  给所有在人世间的风雨里咬着牙往前走的人,他们的脊梁骨都挺得笔直,不需要谁来赦免,只需要有人记得。
  她终于,在另一个人面前,跪着,被摸摸头,并听她道出父辈的旧事。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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