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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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云稚不敢细想闻辙把包养说得冠冕堂皇,好像他坐在那个位置,撒出来的钱就不是钱,说出口的话也不算话,而皆是善良的布施。
  他像一只小动物一样被有领养意向的闻辙物色中了,可他要在摇尾认主之前先刻意忘记,使他流浪的人也是闻辙。
  姜云稚的睫毛被眼泪沾湿,鸦羽般覆在薄薄的眼皮下,眼尾鼻尖透红,模样惹人怜。他垂眸盯着那份补偿协议,黑色签字笔和红色印泥就在手边。
  缄默中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闻辙弹弄手表金属扣的声音。
  他颤抖着手靠近那只笔,尝试着拿起来,却像有千斤重般握不住。此时他像刚到学龄的孩童初学写字一般,僵硬地调整食指、中指和拇指的位置,将那只黑笔固定在手中。
  天上云咖啡馆的一切都会在他的一笔一划中沦为灰烬,某种意义上真的会变成天上的一朵白云,却在姜云稚的身体里常年积雨,偶尔下起来,潮湿他的骨头,让他由内而外地感受到疼。
  姜云稚问闻辙:
  “为什么外婆走的时候你都没来?”
  他的声音含混着未能积聚成泪的悲郁,不知在揭谁经久未愈的疤。
  闻辙难得地没有立刻回答。在他沉默的时间里,或许是在为自己寻得一个漂亮的、顾全大义的借口,让他看起来多几分人情。
  可他偏偏要说最难听的真话:
  “……我那时不知道。”
  闻辙真的不知道。2011年他被花姨亲手送进那辆进口车后,就被闻霄延,他所谓的亲生父亲斩断了与这里的一切联系。他的父亲像痛恨一条会咬人的狗一样痛恨他身上流着的,属于花姨和花姨女儿的,贱俗的不值钱的血。
  他的母亲不知出于何种目的要悄悄地生下他,又弃养他。他被辗转相送的两个年龄节点都太残忍,一次是八岁,他的小手松开母亲的掌心时一同失去了纯真童年;一次是十六岁,他被父亲强行带回时,车轮碾压卷过的尸体是他提前结束的青春期。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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