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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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瑜微听得心口发紧,宫廷之中趋炎附势与踩低就高,他是领教过的,然想到眼前之人,当年不过一幼龄稚子,怀着最赤最诚的母子天性,费尽周折为母寻药,不觉眼眶微热。
  皇帝将他拉过,手指着园圃一角,轻笑道:“你瞧,我曾在那一处种过艾草和紫苏,可惜如今全都荒芜了。”
  话语中竟似漫着无尽惋惜,他凝着那野草丛生处,低声道:“陛下若仍有兴致,大可在明月殿中也寻一处作药圃,只这回,不必、不必再担生死之重了。”
  皇帝闻言,眉梢一挑:“可。那就有劳你去物色地方了。”
  他刚刚心下一松,皇帝却是笑了笑,又道:“其实太医院哪是没有可用的好药?只是那些药太贵,而答应的命却太贱,不值当啊。”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其分量却重如千钧,将他那血肉之心碾压作齑粉,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还能说什么,皇帝却半转了身,美目如凝,直入他的三魂六魄:“瑜微,当日你为那小内侍闯入太医院求药,我便觉得你……你兴许与我此前所想的不同。”
  皇帝的指腹擦上他微启的唇,他全身不由一阵战栗,那声“陛下”哽在喉间,怎么也出不去,情急之中,他微倾了身,在皇帝的唇瓣,蜻蜓点水、雀儿啄食……皇帝眼瞳骤缩,却由着他动作,待他退开时,这才反客为主,在他唇上柔柔碰了碰,低笑出声:”你倒容易脸红。”
  他仿似倏然坠入炼丹炉中,霎时遍体生烟,踉跄退后半步,垂首低眸,期期艾艾道:“臣……臣失仪,请陛下……恕罪。”
  不必看也知双颊正烧得通红,连耳垂都烫得发颤——他素来端方持重,何曾有过这等孟浪?且是对当今天子……
  “瑜微倒是说说,何处失仪?”皇帝却不饶他,步步紧逼,伸手托了他的下颌,眼中笑意漫作了春波,声线裹着戏谑挠过耳畔,“是我让你脸红,算你失仪了?还是……算你方才那下,令我心神微乱,这笔账,如何计较,你可有数?”
  “……陛下,”他此时已是乱了方寸,喉间发紧,呼吸陡然紊乱,“臣……臣不该唐突……”
  皇帝眸光微闪,忽然倾身贴近,唇瓣擦过他的唇角时带起细微的麻痒。不过是指尖轻触般的一吻,却让他脑中轰然一响。待他回神时,对方已退后半步,凤目里漾着狡黠的光:“好了,朕已‘治罪’——宋卿可服?”
  他怔然片刻,勉强定了心神,道:“臣心服口服。”
  出乎他意料的是,皇帝并未再有进一步的亲昵言行,反是转了身,望向天际那勾残月,轻笑一声后道:“瑜微,你可知这许多年来,我始终未能好好祭拜过一回母亲。起初是不知她何时没了,后来知晓了,又碍于……碍于礼制——太子是皇后嫡子,天子是天下共主,怎能去拜祭先帝一个末等答应?”
  少年天子的微笑苍白如月光,挥不去一丝凄清:“如今虽无香烛纸钱,亦无祭酒贡品,你可愿陪我……便在此地,遥寄一份哀思?”
  宋瑜微喉间一哽,默默将宫灯放下,环望满院的荒草,轻声道:“陛下,何须香烛?此处是陛下与先母共度之地,这丛丛的野草,天生天养,不正是慈母念儿的情思?”
  皇帝浑身一震,半晌才低笑:“你却会往妙处说。”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便弯腰将两盏宫灯拾起,仔细置于那被封的井口两侧,转身向皇帝道:“陛下瞧,这光便是长明灯。虽无三牲祭品,然明月为证,令堂定知定知陛下从未忘了她。”
  皇帝默立片刻,缓缓走上来,撩起衣袍,慢慢地跪了下去,对着井台方向深深地叩了三个头。宋瑜微见状亦跟着叩首,额头触到冰凉的石板时,听见身旁人喉间溢出极轻的呢喃:“母亲,孩儿不孝……孩儿今日带了……”
  话音未落,一阵夜风穿园而过,两盏宫灯的火苗同时晃了晃,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井台石缝间。
  片刻后,皇帝率先起身,默默走到井台边,伸手拂去井沿边上的一片枯叶,他跟着站起,静候在一侧,皇帝倏然轻声笑问:“你可清楚我今日为何带你到此处来?”
  他一愣,不自觉地摇头。见皇帝望着自己的目光带了暖意,那笑声里竟没了半分阴翳,心尖忽地一颤,耳尖也跟着发烫。
  “无需紧张,并非考你——个中缘由,我也说不清……只是如今觉得,带你来这里,实在是件幸事。瑜微,多谢……”
  他垂眸望着井台边摇曳的灯火,喉结轻滚了一下:“瑜微……幸甚……”耳后热意上涌,他躬身拾起宫灯,向皇帝道:“夜深露重,陛下当心龙体,臣送陛下回宫吧。”
  皇帝凝眸看他,须臾颔首道:“也是,你重伤初愈,经不得夜寒,走吧。”
  殿外月色如洗,方墨仍一动不动地驻守在原处,见两人出来,上前施了一礼,默不作声地跟在皇帝身后。
  行至月华深处,两架软轿静候道旁,数名内侍垂首侍立。皇帝驻足,向方墨投去嘉许一瞥,转眸望向他时神色肃然:”宋卿内学堂的首课甚好,朕很满意。日后便按你的法子授课,若有人非议,只消回一句‘遵朕旨意'即可。”
  他心中一暖,未及拜谢,皇帝已撩轿帘入内,明黄轿影在月色里掠过,只留一句尾音散在风里。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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