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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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安子吐了吐舌头,像是生怕他失望,抢下道:“主子,我有好好读书跟做功课,这个是、是……王大学士打的。”
  “王大学士又为何打你?”他起身进屋,寻了宫里送来的伤药膏,给小安子抹上,才开口问道。
  小安子低下了头,露出了委屈和惶恐的神色,他看着这小内侍的模样,心中已多少有了主意,轻轻地叹了一声,柔声揣测道:“是不是你在学堂里提到我了?”
  “回……回主子,”小安子偷眼觑他,待察觉到他确无恼怒怪责之意,这才放下心来,扁了扁嘴说道:“大总管方公公过来传信,大伙儿都知道奴才是明月殿来的,就纷纷来打听主子是什么样的人……奴才当然照实了说啊,然后不知怎的,就传到了王大学士的耳朵里,他就、他就训斥奴才‘不敬师长,妄议宫闱,狐假虎威,扰乱学风’,然后……然后就罚了奴才抄书,还、还用了戒尺……”
  他听到此处,心中已是明了:那王承礼是在杀鸡儆猴,借着惩罚小安子,来给他这个尚未谋面的“宋君侍”一个下马威。
  为小安子涂抹完药膏,他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神色渐渐沉静下来,眸中那点因小安子受屈而起的疼惜与怒意,慢慢被一种更深沉、也更坚定的情绪所取代。他温声道:“小安子,你在内学堂,首要的是学本事,护好自己,莫要再因我而与人争执,平白受了责罚,知道吗?”
  小安子红着眼,却是默不作声。
  他自是知道这孩子生性侠义,当日为了护他,连沈贵妃都敢冲撞,不由更是心疼,稍一沉吟,又道:“王学士那里,”顿了顿,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也极冷的弧度,“自有我去分说。你只需记住,无论何时,挺直腰杆,用心学你的东西便是。”
  又叮嘱了小安子几句,见他终究是点头应允不再强行出头,宋瑜微才让他带着剩下的糕点回去了。
  小安子离去后,他独自一人在殿中,陷入了沉思。
  王承礼……
  他原以为,自己要面对的只是一个观念陈腐、固执己见的老学究,如今看来,这位王学士的手段,却比他想象中要直接和狠厉得多。他这是在用小安子来试探自己的底线,也在向整个内学堂,乃至宫里某些关注此事的人,表明他的态度。
  宋瑜微缓缓握紧了垂在身侧的右手,左臂的伤处似乎又在隐隐作痛。
  目光不觉落到腰间的玉佩之上,圣心究竟如何?那双凤目中的低叹,是真心惜才,还是又要借他这枚势单力孤的棋子,搅乱风云,好教龙座之上的人在暗处蓄势,待时机成熟再雷霆收网?
  他挑起玉佩,把玩在掌间,缠绕多日的愁绪竟在顷刻间碎作流萤,反是胸中燃起了一团烈焰,他轻声一笑,遥望向窗外,春寒料峭,新绿点染。
  既然避无可避……
  他慢慢走到书案前,将那卷好的《稼穑图》轻轻拿起,在手中掂了掂。
  第31章
  31、
  三两日的时光一晃而过,宋瑜微协理内学堂教习的日子,便在又一个天光微亮的清晨到来了。
  阿青取来的宫中常服依旧是质料上乘、暗纹精致,带着内廷特有的矜贵。宋瑜微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从箱底取出一件他入宫时带来的、为数不多的旧衣。
  那是一件石青色的直裰,料子是寻常的细棉布,因着年岁和浆洗,颜色已略显陈旧,袖口处甚至还有些许不易察觉的磨损。但这件衣袍却被他珍藏得很好,依旧平整洁净,带着一股书卷气的朴素与沉静。
  他屏退了阿青,独自在内室换上了这身旧袍。宽袖垂落,衣袂飘然,铜镜中的身影依稀还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宋家郎君,只是眉宇间添了太多风霜与郁色。他伸手,轻轻抚平衣襟上的微褶,动作缓慢而郑重。
  而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枕案边那个小巧的锦盒上。打开盒盖,那枚雕龙碧玺佩正静静地躺在其中,玉质温润,龙纹盘旋,在晨曦的微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将其轻轻拈起,仔仔细细地将这枚玉佩系在了腰间,那石青色的直裰之外,碧玺的润与丝绦的旧,形成了一种奇异却并不突兀的和谐。玉佩垂落在他身侧,随着他轻微的动作微微晃动,冰凉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让他纷乱的心绪奇异地安定了几分。
  他对着镜子,最后理了理衣冠,镜中人面色虽仍苍白,眼神却已是清明一片,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平静与决然。
  用过简单的早膳,他让人将《稼穑图》长卷用素色锦套细心裹好,由小顺捧着,正待出门,却听殿外通传,说是方墨方公公到了,受命随宋君侍一道前往内学堂。
  他不由一怔,心中颇有些意外,想不到竟是方墨亲自来了。
  胸中油然生出一股如初春新芽般的暖意,一恍之间,凤目如星,欲诉无言——他垂眸,敛了心神,快步出殿迎接方墨。
  方墨依旧是一身玄色内侍官服,身姿挺拔如松,见他出来,只微微颔首,沉声道:“君侍,时辰不早了,我们这便过去吧。”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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