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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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到此处,余音悠长,却又并未说透,只在两人之间织就了一片沉甸甸的寂然。
  须臾,方墨道:“奴不便久留,请君侍好生珍重。小安子那边,奴自会安排,今日就会过来向君侍请安了。”
  他自是谢过方墨,目送其离开后,方才转身踏入殿中。
  刚走进熟悉的内殿,久候多时的范公便迎了上来,老内侍无需言语,只那沧桑而关切的眼神便让他心头生暖,他轻轻一笑,先行开口:“陛下并未为难我,只是……一些闲话……”
  范公并未多言,上前为他卸去外袍,打量了他一番,才问道:“君侍可要吃些点心?先歇着,等老奴去端来。”
  他眉眼一展,语气不觉轻快起来:“还劳烦范公让厨内准备些芙蓉糕和蜜饯果子,一会儿小安子下学后会过来……多备一些,也好让他带回去分给同窗。”
  “哎?”范公闻听此事,也不禁眉开眼笑起来,“这可是大好事呀,小安子一定也乐坏了……好,那老奴这就去安排。”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宋瑜微不由地低声叫道:“范公……”
  老内侍回头,他犹豫片刻,轻叹了口气,苦笑道:“今日陛下召见,还……还提了另外一事。”
  话到此处,他不禁喉间微哽,脸颊微烫,顿了顿方接道,“陛下要我去内学堂协理教习。”
  “这……”范公哑然,怔忪当场,良久才试探着又问了一声,“君侍应下了?”
  “是……陛下……圣意,臣……推脱不得……”这一句他说得吞吞吐吐,耳根儿已是如火烧火燎。
  长入口气,他稍稍心静,把御书房皇帝教他读父亲奏疏的事,以及适才在殿前和方墨的交谈,隐去了雕龙佩的部分,给老内侍讲述了一遍,老内侍听得脸色愈发凝重,他的也跟着一沉,末了涩声道:“范公,此事我虽已应下,方公公也道是陛下并无他意,但我却仍觉忐忑。我以官宦嫡子之身屈居禁闱,还是本朝唯一的男妃,已是、已是荒唐至极……多几个骂名,少几句闲话,于我无碍。然陛下自承大统,圣名传至乡野,若因此事而教天下人笑……‘’
  他只觉胸口骤紧,喉间连动两下,咽下一声喟叹。
  范公抬眼望来,他竟是一怔,老内侍眸中似有火光,扫去暮色,耀着锐气:“君侍可知,老奴在后宫做了一辈子奴才,唯有君侍肯拿了正眼瞧咱;君侍若连自己都轻贱,老奴和小安子岂不更得是成了给人踩进泥巴里的东西?”
  “范公……”他万万没料到这个平时通透的老内侍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忙欲解释,老内侍朝他摆了摆手,又道:“君侍既知陛下乃圣君,便该明了陛下所作所为必有其考量。方公公既言陛下赏识君侍才华,君侍便该寻思如何不负陛下重托,如此,方可彰显陛下的识人之能。君侍以为如何?”
  老内侍的话直如当头棒喝,他怔然许久,神情一肃,屈身要给老内侍长施一礼,范公侧身躲开,连连道:“君侍不可,折煞老奴……老奴先去安排点心了。”
  他这礼施了一半,老内侍已然疾步离开,但经了范公的开解,他心头的重石却因此去了一半。
  缓步入了内室,他坐上窗边的软榻,摊开了手,久久地凝视着那枚雕龙佩,心潮澎湃,百感交集。
  他并非不经人事的赤子,也不是懵懂天真的少年,他曾历过情窦初开,亦有过琴瑟和鸣,少年天子情急之下眸中的痛楚,触目惊心,他又怎会不知那是何意?
  御书房亲历,佐以方墨之言,皇帝执着此物,他又岂能无动于衷?
  然而……
  将玉佩置于唇畔,他不觉恍神,初见时惊鸿一瞥的少年天子,凤目含威间尽是天人之姿,可那眸光里碾过的轻蔑,却比冬雪更凉。承恩夜的羞辱如利刃剜心……以及那家宴上的雷霆手段……他睫羽微颤,呼吸渐急,胸口闷痛骤起——
  “陛下……”他轻喃,千言万语辗转于唇齿间,却只有轻笑摇头,“臣……”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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