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精心打扮的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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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仅如此,那位心灵手巧的导购员还利用我刚修剪好的、富有层次感的短发,为我简单打理了一个半高的马尾,用一只镶嵌着细小水钻、闪烁着微光的黑色抓夹,松松地固定在后脑偏上的位置。几缕未被夹住的碎发和额前的法式刘海自然垂落在鬓边和额角。这个随手打理的发型,意外地更加突出了我优美如天鹅的颈部线条和清爽精致的面部轮廓,为我整体精致妩媚、甚至略带华丽感的造型,注入了一股灵动清新的少女气息,冲淡了衣饰可能带来的过于成熟或隆重的感觉,形成了一种矛盾而极其迷人的混合气质,既纯且媚,既雅且灵。
  而此刻的我,梅羽,就这般怔怔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望着试衣镜中那个被精致华服严密包裹、妆容(虽然脸上尚未施任何粉黛,但肌肤被华服的金色与酒红映衬得白里透红,眼眸因震撼而格外水润)明媚照人、从头到脚每一个细节都仿佛在发光、散发着强烈到令人不敢逼视的夺目光彩的陌生女人,心中掀起了足以摧毁旧世界、重塑新认知的惊涛骇浪。
  **镜中人美得如此不真实。**
  娇嫩美艳,青春灵动,每一处起伏的曲线,每一寸裸露的肌肤,每一种颜色与材质的搭配,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浓,少一分则淡。整个人就像是从古典主义油画中走出、沐浴着神性光辉的宁芙仙女,却又奇异地融入了最现代、最时尚的设计灵魂,成为一个行走的、活生生的艺术矛盾体,一个颠倒众生的美丽幻象。我不禁在心中失声惊叹:**这真的是我吗?** 那个几天前还在为股市涨跌焦虑、为女儿学费发愁、穿着松垮T恤和牛仔裤的中年男人?造物主(或者说,那场诡异莫测、颠覆一切的变故)给予的实在太多了,多到近乎奢侈,多到让我开始严重怀疑眼前这个颠倒众生、令我自己都感到一阵阵眩晕和心悸的影像,是否只是一场因极度渴望或巨大压力而产生的、过于美好逼真的幻觉,下一秒就会如阳光下的泡沫般,“啪”地一声,碎裂消失,醒来还是那个被困在平庸躯壳和琐碎生活中的、疲惫的“梅羽”。
  我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地、极轻极缓地抬起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指尖冰凉,试探着、触摸向自己光滑微热、因为紧张和羞赧而泛起动人红晕的脸颊。镜中的绝美女子也同步抬起了纤纤玉手,指尖与我的指尖隔着一层冰冷光滑的镜面,遥遥相对。指尖传来的、属于自身肌肤的细腻温润触感,如此真实,如此鲜活,带着生命的温度,不容置疑。这不是梦。心中随之汹涌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而澎湃到令她灵魂战栗的感觉——一种对自身所拥有的、这份惊心动魄的“美”的震撼性认知与直面。难怪古今中外,文人墨客总喜欢将美丽的女子比作花朵。此刻的我,真切地、血肉模糊地感受到,自己就像是一朵在生命最黄金的时刻、被某种不可抗力骤然催开的名贵昙花,每一片花瓣都娇嫩欲滴,饱含着极致浓缩的生命力与炫目的色彩,在寂静的深夜独自绽放,美得惊心,也美得短暂,孤独地等待着被注定短暂的目光欣赏、被注定流逝的时间赞叹……想到这里,梅羽忽然一个激灵,一股极其古怪、极其清晰的认知电流般窜过脑海:**就在几天前,自己还是个不修边幅、心思粗粝、觉得男人外表无关紧要的中年男人。而现在,却变成了镜中这般连自己看了都会心跳失速、面红耳赤的绝色可人儿。** 这认知带来的强烈到荒谬的反差与撕裂感,让她心中顿时泛起无尽的、海啸般的娇羞与荒诞感,脸颊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如同滴入清水的胭脂,一直染红了耳根、脖颈,连裸露的锁骨肌肤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我痴痴地、近乎贪婪又带着巨大恐惧地望着镜子,目光流连在影像的每一个微小细节上,仿佛要将这一刻牢牢镌刻在灵魂深处。同时又带着一丝深切的恐惧,生怕一个不小心的大动作,一个不够“女性化”的笨拙姿态,一个不合时宜的、属于“梅羽”的粗犷表情,就会像笨重的手指触碰名贵瓷器,瞬间破坏了这份凭空得来、精致却似乎无比脆弱的美丽幻象。更害怕一旦转身,离开这面似乎被施了魔法的镜子,眼前这梦幻泡影般的一切——华服、高跟鞋、精致发型、镜中颠倒众生的美人——就会如午夜钟声敲响后的魔法,瞬间消散无踪,醒来发现自己依然躺在那个简陋的公寓床上,还是那个为生计发愁、性别模糊、前路茫茫的“梅羽”。
  此时的我还没有足够的人生阅历与智慧去领悟,真正的、可持续的、能经得起时间细细推敲的美丽,尤其是那种由内而外自然散发的光彩与魅力,犹如一株需要漫长岁月精心养护的名贵花卉的持续绽放,需要长期的、自律的养护(身体的、肌肤的),需要深厚的内在滋养(学识、智慧、阅历的沉淀),需要独立灵魂的支撑与打磨,而非仅仅依靠一套昂贵的华服、一副上天恩赐的好皮囊和旁人短暂的、聚焦的目光。但在那位阅历丰富、眼光毒辣的导购员看来,眼前这个美丽得惊人、却也懵懂得令人叹息的年轻女孩,在那位年龄明显大上一截、气质沉稳干练却目光灼热如同收藏家审视新得藏品的男士面前,更像是一只被从野外捕获、经过精心挑选、然后用最华美的物质与笼子细心圈养呵护起来的金丝雀。虽然羽衣鲜亮璀璨,鸣声清脆悦耳,姿态娇怯惹人怜爱,一举一动却似乎都系于他人的欣赏、意愿与供养之上,缺乏真正翱翔于广阔天际的自由灵魂与野性生命力。她的美丽,此刻显得如此耀眼,却也如此……易碎,仿佛一件精美却没有自主权的陈列品。
  我被自己镜中的影像和内心纷乱如麻、汹涌澎湃的思绪弄得心慌意乱,几乎要窒息。下意识地,我转过头,带着一丝求助般的茫然,想从一直沉默站在侧后方的江云翼那里寻求一点真实的反馈,或者说,寻求一点能将我从这迷幻眩目、令人沉溺又令人恐惧的镜像中拉回现实的锚点。却见江云翼的眼神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深沉、异样,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浓烈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欣赏、惊叹、占有欲、灼热的渴望,或许还有一丝她完全看不懂的、属于男性复杂心理的暗涌与挣扎,牢牢地、如同最坚韧的蛛网般锁在她身上,比试衣间外那些陌生路人的目光要灼热百倍,也更具压迫感和……侵略性。
  我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那目光烫到,慌忙蹙起精心修剪过的黛眉,飞快地低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动,躲闪开他过于直接、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凝视。脸上动人的红晕早已蔓延成一片炽热的霞,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再向下蔓延到脖颈,连裸露的胸口肌肤都染上了一层羞怯的粉色。我声音微颤,带着明显的窘迫、无措和一丝近乎求饶的意味,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问道:“可……可以了么,云哥?就这样……行了吧?我觉得……已经……很好了。” 最后几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带着不确定,也带着想要尽快结束这场“酷刑”的急切。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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