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中艳鬼(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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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墙角立着一把古旧的马来克力士剑(Kris),波浪形的剑身在阴影里闪着冷光。旁边的架子上摆着一排排玻璃罐子,里面浸泡着各种奇异的植物标本,在黄色的福尔马林液体里舒展着肢体。
  娜娜捧着那瓶水,小口小口地抿着,喝水的姿势刻意地翘着兰花指。她在学,学Vivan,学兰芷,学一切她认为高级的女人,这让她充满了和外界、和一部分自己格格不入的、带着孩子气的清澈的欲望——在我眼里非常可爱
  “这茶是大吉岭的夏摘,带点麝香葡萄的味道,你们尝尝。”
  Vivan给我们倒了茶。茶汤是琥珀色的,澄澈透亮,没有一丝杂质。
  我端起茶杯,那瓷器薄得像蛋壳,烫手。
  “老师,您这屋子真好看。”娜娜环顾四周,眼睛里闪着羡慕的光,那是穷孩子看到糖果铺时的眼神,“这些东西,都是从国外带回来的吧?”
  “差不多吧。”Vivan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些藏品,“那是巴厘岛的木雕,那个面具是从非洲带回来的,那个柜子……是在清迈的一个老宅子里收的。”
  提到清迈,娜娜的眼睛亮了一下。
  “清迈啊……我还没去过呢。听说那里很凉快,不像芭提雅,热得人发疯。”
  “是挺凉快。”Vivan笑了笑,“适合养老,也适合发呆。感觉那里的人走路都要比这边的人慢。”
  “老师,您什么时候回清迈啊?”娜娜试探着问,手指紧紧捏着那个矿泉水瓶子,把塑料瓶捏得咔咔响。
  “过段时间吧。等这组画画完了,大概就要回去了。”Vivan看着娜娜,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怎么,你想去?”
  “想啊!”娜娜拼命点头,“做梦都想。我想去清迈把阿妈接过来……听说那边的房子便宜,空气也好……也想给她买房子......”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她的计划,那些关于买房子、接阿妈、过日子的琐碎愿望。在Vivan面前,她就像个透明的玻璃瓶子,把肚子里那点可怜的下水都倒了出来。
  Vivan静静地听着,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不置可否。她偶尔插一两句嘴,问问娜娜小时候的事,问问她阿爸是怎么打她的,问问她第一次穿女装是什么感觉。
  “第一次穿裙子啊……”娜娜陷入了回忆,“是偷了隔壁姐姐的。红色的,上面还有小圆点。我躲在厕所里穿,那种滑溜溜的感觉贴在腿上,我就觉得,我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那你父亲发现了没?”Vivan问,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的光。
  “发现了。他把我吊起来打,皮带都打断了。”娜娜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背,“但我当时没觉得疼,我就在想,那条裙子真好看,要是能死在那条裙子里就好了。”
  “死在裙子里……”Vivan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很美,有一种殉道的感觉。”
  我喝了一口茶。
  茶很香,带着所谓的大吉岭麝香味。但我却尝出了一股涩味,像是没熟透的柿子,把舌头都麻住了。
  我看出来了,Vivan在“收集”。
  她在收集娜娜的痛苦,收集她的卑微,收集她身上那种野蛮生长的、带着血腥味的故事。就像她收集那个非洲面具、那个巴厘岛木雕一样。
  “这把刀也是收藏品吗?”
  我指了指挂在墙上那把克力士剑,试图打断这场不对等的谈话。
  “那个啊。”Vivan回头看了一眼,“那是马来克力士剑。据说以前是用来处决犯人的。刺进去,不用拔出来,血会顺着那些波浪形的纹路流干。”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就像是在介绍一把切水果的餐刀。
  娜娜打了个寒战,往我身边缩了缩。
  “怪吓人的。”她小声说。
  “艺术有时候就是吓人的。”Vivan转过身,目光落在娜娜身上,“就像你的手术。切开,缝合,重塑。那也是一种艺术,一种关于血肉的雕塑。”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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