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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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老板!”
  清泠泠的声音一出口,姚月娥才惊觉自己激动过度,险些露了女子身份,好在郑老爷和夫人诧异多余关注细节,没有觉察出异样。
  姚月娥赶紧清了清嗓,再开口时又换回男子低沉些的声线。
  “郑老板,郑夫人!”她提着袍裾跑得一摇一晃,在寒夜里呆了太久,双腿都有些不听使唤。
  对面两人显然也惊讶于她这黑灯瞎火的“神兵天降”,一时愣在当场,及至姚月娥走得近了,郑老板才颤着声儿应了句,“姚、姚师傅?”
  “诶诶!”姚月娥陪着笑,点头道:“是我,是我,郑老板好记性。”
  话音方落,郑老板转身便推夫人上了车,接着自己也动作麻利地提袍跟上,简直避她如蛇蝎。
  “诶诶!郑老板、郑老板别啊!”姚月娥慌乱伸手,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郑老板的袍裾,另一手死死拽住了马车的缰绳。
  “姚师傅……”不能动弹的郑老板哭丧着脸,转头对姚月娥道:“算我求你……你那事儿我真的、真的帮不了,不是钱和货的问题,你也知道商会的规矩,我若是坏了规矩替你出了头,往后我在这嘉禾县就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姚月娥噎住。
  她知道之前带人出走窑厂自立门户,在别人眼里跟“叛出师门”无甚差别,可她不信整个嘉禾县没人知道,她之前的东家陈方平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拖欠工钱、克扣用度不说,就连打骂都是家常便饭,她是去做学徒学手艺,又不是去给人当奴为婢的!遇到这样的东家还不跑,留到清明节带着入土吗?!
  思及此,姚月娥的手没有半分松懈,“郑老板说的我都知道,但我也不是一个人一张嘴,我作坊里好些兄弟拖家带口,跟着我也就是一份信任和义气,你也是做掌柜的人,你该明白……”
  “我明白啊,”郑老板声泪俱下,“可你也知道咱们这嘉禾县的气象,上头那位眼里容不得沙子,别说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就连我们这些在地皮上踩了多少年的人,都不敢忤他的意。要我说姚师傅你与其跟我耗时间,不如舔下脸皮去求求那位?”
  姚月娥不说话了。
  郑老板所说的“那位”,就是这闽南路的商会会长,黄慈。
  闽南盛产茶叶和瓷器,而他几乎一人就垄断了整个闽南的茶瓷产业。不仅串通官府排挤外商,还向下面的商贩收取高额“会费”,若是有人胆敢忤逆,他便会让此人在整个闽南都寸步难行。
  而姚月娥之前带人逃离的那个窑厂,东家就是这个黄会长的得力走狗之一。
  可姚月娥长这么大,冻受得、饿受得,偏偏就是气受不得,不然她安心在封府混日子得了,费神费力地折腾这些做什么?
  求人事小,姚月娥只得咬牙让步,摸出怀里的一支玉簪道:“我不为难郑老板,您看我手上这一支上好的和田玉簪子,您若是喜欢,就当我……”
  话音未落,眼前的男人二话不说,竟撩袍给姚月娥跪下了。
  姚月娥错愕,半晌都没再憋出句话。
  郑老板却仰头望她,声泪俱下地道:“姚师傅若不想为难我,就快走吧。郑某人微言轻、胆小怕事,上有老母要供养,下有妻儿……实在是……实在是不能与上头闹翻了。还请姚师傅怜我老母妻儿,莫要再紧紧相逼。”
  言讫,那两鬓花白的
  七尺男儿,真的对着姚月娥磕起头来。
  漆黑的巷子里一时寂然,只有寒风呼呼地剌着耳朵。
  姚月娥心中一涩,望见马车里满眼心疼的郑夫人,终是郁郁地放了手。
  郑家的马车最终还是碌碌地行远了,在青灰色的街道尽头消失不见,人声嗡嗡地起来,是新一天的清晨。
  方才太激动不觉得,如今陡然静下来,姚月娥才觉出两只手的僵硬,似乎还保持着紧紧拽人衣角的姿势。她抬头望见齐猛惆怅的目光,难掩失落地从嘴角挤出一丝笑。
  “走吧,”姚月娥有意将声音压得平整,好似没有情绪。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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