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帝业 第599节(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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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是家事方面,亲人团聚自然是值得开心的。他们陈家本来既血脉不盛,这一次陈昌和陈顼一对堂兄弟一起回归,而且陈顼还带回来几个儿女,让全家人都颇感高兴。
  但陈霸先的皇后章氏在看到陈顼都已经儿女双全、自己的儿子却仍一无所出,不免便有些吃味不悦,认为魏人还是亏待了她的儿子,接着便要张罗给儿子纳妾,顺便也是希望能够借此笼络江东大族,让儿子的嗣位更加巩固。
  但是这件事却遭到了陈昌夫妻的反对,陈昌只道家国未安、不宜沉湎儿女情事,况且户中已有李氏太子妃并诸侍婢,实在没有必要再添侍员。至于太子妃李氏,则发挥出了北地女子比较强势的作风,直接让人守住东宫门口,将章皇后所安排的女子原路返还。
  章氏对此自然是大为不满,连连向陈霸先诉苦道:“北地女子不尚恭德,夫主为我儿请婚陇西李氏当真大大失策。悍妇当家,家宅能安?可怜我儿亦遭夺志,逢迎悍妻,甚至违背阿母的安排!”
  婆媳间的矛盾,陈霸先固然不便置喙,但他也甚至这位新妇不应作寻常儿媳看待,还是板起脸来沉声说道:“昌儿之有今日的人事局面,半在于他自身的经历造化。为人父母固然是希望儿女能够生活和顺,但总不能长系身前作豚犬管教,凡事也就不要殷勤指点,由其自己抉择经历。新妇抛弃乡土亲长,追从我儿相守不弃,恩义深厚,让人欣慰,何必使气间之!”
  家门中的婆媳矛盾尚可含而不露,那么陈昌回归给时局人事带来的触动就表露的非常明显了。
  陈霸先在建立陈朝的前后,对于国中人事也进行了一番梳理安排。但是如今南陈的时局盘子本来就不大,又突然涌回了这么多的人,当然会给原本的人事结构造成不小的冲击。
  如果这些人只是白身回归也就罢了,朝廷可以酌情循序渐进的加以征辟接纳。可是他们都是拥从陈昌这个储君返回,自然不能完全的投闲置散,总要有所安排,单单一个东宫并不能完全安置妥当,势必要侵占其他的位置,这就会造成竞争与矛盾。
  侯安都等元从大将联合起来抵制吴明彻这个回流人才,算是比较外露的纠纷,至于其他比较含蓄的,则就更多了,就连陈霸先对此都有些应接不暇,只能尽量弥合协调。
  如果说臣下们回归所衍生出来的一系列问题尚可从容应对,那么陈昌自己身上所展现出来的问题就让陈霸先有点头疼了。
  这小子旅居长安数年,恰好又是李伯山崛起迅速、最为风光的几年,身上沾染了太多北朝的味道,掩饰都掩饰不住,言必称唐王如何如何,浑然忘记了自家老子乃是一个真正出身寒微、白手起家的江东豪杰,这就让陈霸先颇感尴尬和失落。有时候甚至都想问问这小子,李伯山那么好,难道他也有皇位传承给你小子?
  第1179章 讷言敏行
  太子陈昌对西魏的亲近与吹捧过于外露,不只让陈霸先这个皇帝和父亲颇感尴尬,也引起了国中其他人心生不满。
  相对于陈昌归来便是万众瞩目、群星捧月的待遇,与之一同返回江东的陈顼待遇则就差上了许多。除了亲近的同族家人们对其回归表示了喜悦和欢迎之外,在外则几乎没有任何的存在感。
  陈霸先倒也没有亏待这个侄子,封王授官等各种待遇一样不少。毕竟陈氏宗族势力比较弱小,任何一个族人都要合理利用起来。
  但是所谓的好与坏从来也没有一个具体的评判标准,主要还是各自通过对比而所获得的自我感受。所以哪怕是一样的处境待遇,不同性格的人也会有不同的感受与判断,更不要说陈昌与陈顼归来后所受到的待遇差距如此悬殊。
  起码在陈顼看来,他归国之后所受到的一系列安排都是作为陈氏子侄该当享有的待遇。可是他流落关中、担任质子数年之久,并接连遭受夺妻羞辱等虐待,归后却并没有获得一个合理的补偿,心里多少是存在着一定的落差。
  但是这一份落差又不能清楚直白的表露出来,毕竟在大众看来,他有今时的际遇地位已经算是多受恩庇,即便再说没有获得合理的补偿也难以引起群众共鸣,反而会给自己招惹非议。难以通过直接的方式来表达,那么只能通过对各种时事的议论抨击来表达自己的不满与愤慨。
  因此不同于对西魏多有推崇、也乐与西魏进行合作互动的太子陈昌,陈顼归国之后则就始终保持着一种清醒冷静的态度,在各种场合都表示西魏如今才是他们南陈生存与发展的头号大敌,国人应当提高警惕、不要急功近利的只看到与西魏联盟好的一面,却完全罔顾不好的一面。
  陈顼的态度与说法很快便也获得了不少人的支持附和,因为这本来就是事实,只不过因为彼此间实力差距太过悬殊,即便是太过强调,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实际意义,反而还会破坏彼此间的合作关系与良好氛围,因此之前将这一情况挂在嘴边的人也并不多。
  但是如今由于太子的态度太过外露,加上国中人事矛盾的涌现,也激发了一些建康时流的逆反心理。他们未必敢于直接忤逆冒犯太子,但是对于同样从魏国长安返回、对魏国的态度却与太子截然相反的始兴王陈顼,则就大生认同感。
  所以很快陈顼身边便也聚集起了一群志同道合、对西魏深怀警惕与不满的时流,成为了一个能够在朝堂上参与国事讨论、表达自己看法的意见领袖,同样很快在时局中找准了自己的位置。
  这一次谈判收回淮南的消息传到建康后,陈顼照例也是要泼上几盆冷水的,所以在太子兴奋发言的同时,陈顼便也不冷不热的说道:“魏齐皆北虏之国,其两互相攻伐,胜负于我何加?
  魏胜不足喜,齐胜不足悲,因淮南事而忘形自乐更是全无道理!吞我南国疆土最多者难道不是魏国?巴蜀荆襄俱不见归还,今自齐国手中胁取淮南诸郡,又怎么会轻易归还我国!”
  这番话一说出口,顿时便也让许多正自奔走庆贺的建康时流们心情冷却下来,旋即又变得黯然神伤起来,继而便开始埋怨出兵淮南的那些北伐将士们。
  如果这些北伐将士们能够趁着北方两国战斗最为激烈、无暇南顾之际便一举收复淮南,无疑会令事情少了许多波折。届时魏国就算有什么想法,因有盟约限制,也不方便再做什么颠覆操作,只能承认这个事实。
  可是现在,尽管齐国势力撤出了淮南,但随后接手的却是实力更加强大的魏国,陈国不只需要更加的仰魏国鼻息,而且想要通过常规手段收复淮南将会变得更加困难!
  对于自己一番话便引起建康时流们的冷静与反思,陈顼也是深感欣慰,于是便又借此机会继续发表他的见解,于人前畅论道:“旧年齐国最为势大,所以魏国需与我国相谋互保,才能抵御齐国。而今虏势已有逆转,魏强而齐弱,不复往年态势。我国也需防备大国难事、高攀不上,合纵连横,前人余智,今三国鼎立,弱者若欲久安,便不可痴守旧盟、应当随势而动!”
  如果说之前的种种发言还能对人不失启发与警醒,那这一番话就显得有些出格和不知所谓。且不说群众听到这番话后是何感想,陈霸先已经是有些不悦了。
  他特意抽出时间来将陈顼招至面前,板起脸来沉声说道:“我与魏国并非只是因利而合,双方盟好除了互惠互利之外,也因不满贼齐之欺天灭义。你与太子因受魏国唐王宽宏关照,遂得平安归国,与亲友相聚,这一份恩义亦应有所感怀,不可频以怨态对之!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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