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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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儿子上月亮去了。’有人对她说。
  女人于是寻找月亮,镜子里的月亮像颗焉巴的金桃,井水里也有月亮,明晃晃,亮堂堂,那玉盘里似乎装着无数小人,遥望只有芝麻大点,既像天宫,又像一方高悬的银镜映照出远方景象。
  月华流炯,可怜怀思。
  女人的病情愈来愈重,咳出的一口血落入水中月,犹如那位远方之人溅血而死。女人高声呼喊,去捞那月亮,就此跌入井中。井水如同一座冰,镇压在她身躯上。
  无人发现女人的失踪,因本就无人搭理她。女人早因生病无法劳作而被遗弃,终于生前栖身的小小夹间亦被推倒。
  她的梦从井底看出去,只有窄窄的碧天、桃枝,与偶尔出现的鸟雀。不时从边沿闪过的面孔,没有一个是她企盼的。
  不知多少时间流逝,一个声音大喊‘娘!娘!’
  ‘我娘呢?!’
  阿舍觉得这个声音又凶狠又寂寞,像一把卷刃的刀。在那个女人被井水洗涤的梦境中,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这是谁的声音?阿舍心里想。
  痛呼,争执,惊叫,井底天空以外,到处是瓜熟囊破似的轻响,与倒地声。
  鲜红的汁水从井壁缝隙里渗进来,漫进窗户。
  声音消失了,女人的梦重又寂寞下来。
  外面的人把鲜红的废弃物倾倒入被血水污染的井,用一口压井石封住了天空。从此女人的梦里只有一块黑暗的石头。
  阿舍与梦老不约而同,陷入沉默。
  片刻稍后,井口复又明亮起来,显现出一副窄小的窗户。
  “残梦的力量过于微弱,”梦老说,“只能维持很小的景象。有时就是会遇到一些孤独又残忍的梦,相比起来大王这样人,就连做梦也令人安心。”
  阿舍并不表态,只是问:“你能通过这个梦离开么?”
  梦老摇头:“可惜,这是一个死人。”
  “死人?”
  “一个死在井中的人。”
  “你不是说,死人不会做梦?”阿舍怀疑地问。
  “死人只能不断重复生前最后的片段,”梦老说,“大王知道人生俱三魂七魄?三魂是太清阳和之气,属天。七魄属地,曰屍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乃身中之浊鬼。七魄保存生前的回忆与七情,人死后魂魄消散,若有残梦,便是未及回归天地的魄中残念。”
  阿舍若有所思,梦老又说:“残魄力量微弱,且又不是什么好梦。”
  梦老催促道:“大王还是快快梦见些活人吧。”
  阿舍盯着井中呢喃:“这是……谁的梦?!”
  梦老道:“大王睡着了,脑子不清醒,醒来自然就知道了。一看便知,这是一个被抛弃的女人的梦。她得了严重的病,无钱医治,只好将儿子卖给主家,然而儿子走后,她孤身无人照看,很快被遗忘而死。”
  “她是谁?”阿舍依旧自言自语,“谁的母亲?谁是儿子?”
  四周的景物震动起来,红叶簌簌掉落,很快只余一树枯枝,永夜龟裂出无数缝隙。梦老环顾左右,叹气道:“大王,你就要醒了,何故如此动摇?且等一等,先为老朽梦一个活人。不如想想,是谁给大王你讲的这个故事?”
  阿舍被梦老牵着往驿馆外走去,陷入深深的怀疑与思索。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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